世袭所传命理书籍,其数之多不知凡几,大凡能受一般术士青睐的,不在于推演方法的合理性,而是在于其徵验的准确度,如要说具两者兼备的,愚首推崇明?诚意伯刘基所撰《滴天髓》一书。愚自忖樗材,遂补以光阴岁月凡二十余载,躬身力行之下幸能小有所得,举凡论人禄命倒也准确一二,但是,若回顾其间的心路历程,则实在颇多跌撞。
或谓修《道》之无上者,大概为出世之法,并非治世、济世之法,为直超彼岸,顿悟无生之法,此《道》高则高矣,然而弃“人”以求“天”终究是“体”重于“用”,圣人立教传道虽以静定入手,然皆务本于尽人而合天,体用兼该,盖老子历仕周朝,未尝弃人寰而无君;释迦有子,何曾遗伦理而无父;孔子司寇于鲁,三月政治,失望而去。此证圣人道传之一贯,皆未曾弃人以求天,亦未尝言及空中楼阁、静里荣华之事。
若要“尽人”则不可不知命。《系辞》:“易曰,憧憧往来,朋从尔思,子曰,天下何思何虑,天下同归而殊涂,一致而百虑……尺蠖之屈,以求信也。龙蛇之蛰,以存身也。”〝憧憧〞是为心之“象”,心象达于身体四肢,则表现于言行举止,人类之有别于万物者,莫过于特有的“心志”,然而天下之善者,岂唯我百般思虑、穷其心志而可得乎?物知〝蛰〞,因而能存身以待时而奋,尺蠖尚以屈而求信,盖其知憧憧不为功矣,此即“合天”,《咸?九四》象曰:“未感害也”,“感”者用心;“咸”者用命,此为“知命”与“不知命”之别,亦为“天人相合”与“天人交战”之别。
《中庸》孔子曰:“道之不行矣夫”,远古圣贤虽然以人定胜天励世;然而天定终能胜人,“数”之所在“理”不得移;“理”之所在“数”亦不得夺,故而不必悲天悯人,也不必弔古伤今,且整玉振金声以今还古、彰往知来,庶无孔子:“大道之行也,与三代之英,丘未之逮也,况予晚生数千年之后,前不见往圣,后不见来哲,赌遗文而生悲,忽潜然而泪下。”之嘆。
三、《滴天髓》源流考
坊间有《滴天髓徵义》一书,署任铁樵原着、徐乐吾补注,内载《滴天髓》原文四篇及徐氏补注四卷1,是书徐氏自序说:“《滴天髓》一书,为明?诚意伯刘基所撰。见于年谱,原署京图撰,刘基注,然细查之,文注出于一人之手,盖明太祖忌刻成性,诚意疾革,以观象玩占之书,封于石室,遗命亟上之,毋令后人习,殁之次年,上果命李铎就其家中取之,见诚意墓志,可见洪武之猜忌,诚意早知之,假名京图以示述而不作,所以避嫌而远祸也。自明迄清四五百年,世少流传,秘录珍藏,视同鸿宝。清?道光四年,休阳程芝云氏,收入百二漠镜斋,为四种丛刊之一,(千顷堂有售本,其他精刻未见,未敢断言有无,更不知四库全书中,曾否收入也。)始得流布于世,然而义精理粹,读者难之,自任铁樵氏之徵义出,方能共晓其义。(任氏《滴天髓徵义》一名阐徵,一名真解,内容大同小异,皆传抄者所署,非原名也。)然而任氏之注,推阐虽精,而与原着每多背驰,………仆研习命理有年,生平所最服膺者,为《子平真诠》、《穷通宝鉴》暨《滴天髓》三书,………以任注珠玉在前,未敢妄为续貂,间有意见出入之处,辄笔之,积久成帙,适小日报主人以命理一栏见属,因补缀成书,名之曰补注,补任氏之缺也………”因此,《滴天髓》一书,当为明?刘伯温所撰无误。据袁氏《命理探源》2“子平源流考”,谓刘伯温所撰《滴天髓》一书,是源于徐居易(子平)的“八字推命学”(详后:子平源流考)3,若是如此,则《滴天髓》一书,原文总计不过二千多字,其对于八字命学的推论,可谓合乎宇宙天地法则,穷自然造化之妙,言简意赅出神入化,或能发徐氏之所未发、尽徐氏之所未尽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