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傳至今,注說不一; 漢宋各異派,儒道不同宗,遂致議論紛歧,爭持齟齬,徒亂人意,何裨聖經?今茲講易,務求闡明微言,表章至道; 不執于宗派之習,不徒為同異之求; 即令漢宋諸儒有所卓見,能探經旨,不睽經義,仍可互相引證,期其貫通; 無問其人,祇徵于是,則于聖人講示之後,又可多得研究之助云爾
古人初制象時本以會意。雖文不傳。而畫已具。當視所畫之象為最簡之文。厥後文字既建。言詞漸繁。于原象之下。引申其意。綴為文辭。則文字者既原象之廣義。當視其辭為漸明漸繁之象。不可分為二也。蓋象亦會意之文。文亦釋意之象。千古聖人。後先同揆。作雖異時。義無二致。故讀易者象辭並重。先熟其辭。知象之會意有定義也。後習其象知文之釋意有微旨也。二者通之。無所疑惑。則易道可見。聖人之心可明。而後用之不違。推之能化。神明之德天人之道。蓋莫不盡于象與辭焉。
且易之為用。重在變化。以人之智慧。通天下之故。達神鬼之情。必于變化中得之。象之會意。以象一事一物一時一地者也。而通其變。則必合他象而通參之。辭者釋意以辨類。亦當合他卦爻之辭而通參之。故習易者象外求象。辭中索辭。如審物然。上下四旁內外形狀。必通知之。非據一面。而能盡其變化也。易之變化。亦有定序。則須合全易之象辭通參之。天道不變。雖雙仍不亂其序。故序者天下之定則也。而易之序則序卦傳為主。此讀易必及之。易卦之序有數種。其用不同。故所序異。而周易之序。則凡今天下所通行之則。莫不依以變化。後所得者。雖變不止此。尚有待于後聖。然今日之數。則無違于此。
易之有體用者。亦由序卦之殊。如伏羲之序。異于文王。連山歸藏之易,異于周易。後人始有先後天之名。田先天不變。後天重在變。先天不用。後天重在用。由道言之。先天為主。後天為從。由人事言之。皆在後天。一至先天。無所為矣。故周易之用。為人道也。因時之宜。立道之極。而原始要終之事也。先天之易常靜。後天之易常動。而靜中有動。故先天必生後天。動中有靜。故後天不離先天。二者異途同歸。知其一則通其二。斯文王之聖智。乃能盡其變化。而建立周易之極。以全易之用也。
夫伏羲之時。豈無所用哉。豈不盡其變化以適人事哉。何以必待文王而後明也。是蓋有故焉。上古之時。人事簡略。民習于道。上有所制。下則循之。既無所多需于變化。亦無所窮于用。且以文字未備。傳布難廣。作者心通其用。知者神會其變化。有其體已足矣。
迨文字既成。文物漸備。迄乎三代。其用易已繁。其變化亦多。彼連山歸藏者。即述前人之口傳。會伏羲之本象。而以盡其變化。致其用。而後制之。文王之卦。正猶是也。上依伏羲之本卦。下采連歸之變例。沿其舊制益其新規。而後周易以成。周易既成。連歸可不復用。于是伏羲與文王二易。一體一用。一本卦。一變例。兩者著明。易道大備。吾故曰易之為易。成于歷代聖人。非一人所作也。伏羲啟之。諸聖紹之。以其本天地自然之序。故作者異而易不異。易序異而易道不異。文王之易固源于歸藏。歸藏源于連山。而莫不出自伏羲。伏羲雖僅傳其體。而用仍紹于周易。則二者合而易以全。更無分于伏羲文王。不過周易傳自文王。今遂名之為周易耳。讀者要當視為一易。不可以其傳述之人不同。而謂有二易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