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据辞推理”。这是通过对卦辞爻辞的例说分析,类推事物情况吉凶祸福的一种基本方法。《左传》、《国语》的二十二个占噬记录中,有八例运用了这一方法。其中最典型的一例,是发生在昭公二十九年的一个记载:“秋,龙见于绛郊,魏献子问于蔡墨,…对曰:"…龙水物也,水官弃矣,故龙不生得,不然《周易》有之,在乾之姤曰:潜龙勿用。其同人曰:见龙在田。其大有曰:飞龙在天。其夬曰:亢龙有悔。其坤曰:见群龙无首,吉。坤之剥曰:龙战于野。若不朝夕见,谁能物之。…"”
董因替重返家园的晋国公子重耳占了一卦,遇《泰》卦。于是,董因先分析卦象:该卦上坤下乾,坤为地,乾为天,天往上而地往下,因而天地相交,万物生成,是一个天地相配的卦象。接着,董因又引述卦辞“亨,小往大来”,判断重耳受排挤迫害的流亡时代已经结束,万事亨通、施展抱负的时代已经来临,鼓励重耳及时返归家园。
《周易》的推理方法,虽然可以清楚地划分为以上三种类型,但是由于对卦象分析的多元性,名辞解释的歧义性,以及人们对周围环境观察分析的片面性,对占筮技巧的熟练性,还有当事人在主观意志等心理方面的种种因素,对于同一个卦,往往会进行不同的分析,作出不同的判断。《左传·襄公二十五年》记有这样一则筮例:
齐棠公之妻,东郭偃之姊也。东郭堰臣崔武子。棠公死,偃御武子以吊焉,见棠姜而美之,使偃取之。偃曰:“男女辨姓,今君出自丁,臣出自桓,不可。”武子筮之,遇《困》之《大过》。史皆曰:“吉。”示陈文子,文子曰:“夫从风,风陨妻,不可娶也。且其繇曰:"困于石,据于蒺藜,入于其宫,不见其妻,凶。"困于石,往不济也;据于蒺藜,所持伤也;入于其宫,不见其妻,凶,无以归也。”崔武子曰:“嫠也何害!先夫当之矣。”遂取之。
演卦遇《困》之《大过》,本卦第三爻由阴变阳。史官都以本卦卦象为下坎上兑,即中男追求少女之象而称“吉”。史官的推断虽以本卦卦象为据,却不符合变爻规则,有奉承崔武子之嫌。耿直的陈文子先按《困》的下卦坎变为巽而成为《大过》,象征风吹泽而有损妻之象,故不能娶棠姜。接着,又按变爻规则,取本卦六三爻辞为根据,进一步断定娶棠姜于崔武子不利。然而,崔武子主意早定,占筮只是摆个样子。他在占筮于己不利的情况下,强词夺理:即便不吉利,也早已由棠姜前夫齐棠公所承担。
由此可见,在决疑解难时,因为种种主观心理因素的干扰,正常的推断并不一定都能被人接受。当然,占断的争议性,大多来自于占筮之后对相应的卦象或卦辞爻辞的不同解释。同样以占遇《困》之《大过》为例:清代学者纪晓岚少年赴乡试时,老师为他占了一卦,也是遇《困》之《大过》。根据变爻规则,以本卦变爻辞占断吉凶。老师以为“凶”,劝其下次再应考。纪晓岚却不以为然,理由是:自己少年尚未娶妻,何来“入于其宫,不见其妻?”。他根据爻辞中的“困于石”判断:此番乡试能中举,只是有可能不如一位姓石或名字中有“石”的人。应试的结果,少年纪晓岚果然名列第二,解元头衔为一名姓石的人所得。
纪晓岚师徒这种分歧,古已有之。东汉著名学者王充因而将占断者分为“直占”与“巧占”两种。纪晓岚的老师不分析实际情况依辞而断,当属“直占”;少年纪晓岚根据自身实际情况,灵活解读爻辞,属于典型的“巧占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