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国算命术自从五代的徐子平奠定基础以后,经过两宋元朝的氤氲作气,浸润蔓延,到了明清之时。早巳风靡了整个民间。社会上找人算命的,已经蔚成一种风气。百姓中间,不管是举士应考,商人经商,还是结婚生子,生老病死,都要找人问问算算,是吉是凶。到了这时,算命问卜实际上已成了民俗中密不可分的一部分了。
可知,高鹗书中给元妃安排的八字是,
(年)甲申
(月)丙寅
(日)乙卯
(时)辛巳
日柱乙卯是元妃的自身。在寄生十二宫中,卯是乙木的临官禄地,所以说“日逢专禄”,是一种很好的命。再如“辛金为贵”,命书指出,辛见寅为天乙贵人,贵重得很,现在时干和月支配合,就应了这命。“巳中正官,禄马独旺”,是说巳中庚金,为日干乙木的正官,巳支本身又为丙火的临官禄地,加之时支巳和日支卯相逢,应了驿马启动的命,所以算命的说元妃的命“真是个贵人,也不能在这府中”。
那末不在这府中,又怎么料定非要受宫中椒房之宠呢?这是因为“天月二德坐本命”的缘故。这里,宝钗口中所说“天月二德坐本命”和命书里排定的天德、月德有所出入,看来当是指的“归禄逢二德”了。
至于所说的“飞天禄马格”,《喜忌篇》有云:“若逢伤官月建,如凶处未必为凶,内有倒禄飞冲。”元春生于乙卯日,乙为阴木,其官星为庚金,而月上丙火能克庚金,这就成了“伤官月建”。乙日既得丙火,又生在春初寅木之月,日支上的卯木便可冲出巳时所含的申金,“倒禄飞冲”,便成了“飞天禄马”格。且丢开这些不说,无论如何,作者这里用了一定量的篇幅,借宝钗的口转述了算命先生对命理的一番分析,说明他对命书有过兴趣,有过研究,则是肯定无疑的。更不要说他在书中所说“可惜荣华不久,只怕遇着寅年卯月,这就比而又比,劫而又劫,譬如好木,太要做玲珑剔透,木质就不坚了”的这一段话,还又十分在行的呢。
那么,高鹗为什么在续作中对命理文化,要借着算命先生的口作一番如此的发挥呢?这自然和原作者曹雪芹对天命的看法有关。书中第二回,曹雪芹介绍宝玉来历,以贾雨春之口,对冷子兴罕然厉色道:“可惜你们不知道这人的来历——大约政老前辈也错以淫魔色鬼看待了。若非多读书识事,加以致知格物之功,悟道参玄之力者,不能知也。”冷子兴见他说得这样重大,连忙请教缘故。雨村这才从头细述道:
天地生人,除大仁大恶,余者皆无大异。若大仁者则应运而生,大恶者则应劫而生。运生世治,劫生世危。尧,舜,禹、汤、文、武、周,召,孔,孟、董,韩、周,程、朱,张,皆应运而生者,蚩尤、共工,桀,纣,始皇、王莽、曹操、桓温、安禄,秦桧等,皆应劫而生者。大仁者修治天下,大愚者扰乱天下。清明灵秀,天地之正气,仁者所秉也,残忍乖僻,天地之邪气,恶者之所秉也。今当祚永运隆之日,太平无为之世,清明灵秀之气所秉者,上自朝廷,下至草野,比比皆是。所余之秀气,漫无所归,遂为甘露,为和风,洽然溉及四海,彼残忍乖邪之气,不能荡溢于光天化日之下,遂凝结充塞于深沟大壑之中,偶因风荡,或被云催,略有动摇感发之意,一丝半缕,误而逸出者,值灵秀之气适过,正不容邪,邪复妒正,两不相下,如风水雷电,地中既遇,既不能消,又不能让,必致搏击掀发。既然发泄,那邪气亦必赋之于人,假使或男或女,仍秉此气而生者,上则不能为仁人君子,下亦不能为大凶大恶。置之千万人之中,其聪俊灵秀之气,则在千万人之上,其乖僻邪谬不近人情之态,又在千万人之下。若生于公侯富贵之家,则为情痴情种,若生于诗书清贫之族,则为逸士高人,纵然生于薄祚寒门,甚至为奇优,为名娼,亦断不至为走卒健仆,甘遭庸夫驱制——如前之许由、陶潜、阮籍、嵇康、刘伶、王谢、二族、顾虎头、陈后主、唐明皇、宋徽宗、刘庭芝、温飞卿、米南官,石曼卿、柳耆卿、秦少游,近日倪云林、唐伯虎、祝枝山,再如李龟年、黄旛绰、敬新磨、卓文君,红拂、薛涛、崔莺、朝云之流,此皆易地则同之人也。